龍樹丘/水庫 Nagarjuna Konda/Sagar

2009年6月9日



這個富含考古遺址的山谷自從史前時代便開始有人類留下的遺跡，然而，六零年代為了農業需求而建設的大壩卻使這整個山谷淹蓋成一個大湖，而原本的山丘變成了湖中的小島。印度考古學家在六年間搶救了上百個遺址，並選擇了幾個具代表性的古蹟重建於島上。


60年代的山谷地貌。如今低於圖上灰點的部分都沈沒在水底。

我所要勘查的雕刻，原本也出自山谷中的佛塔表面，現則收藏於島上的考古博物館中，只能靠坐船到達。


乘船處距離有旅館的村子有一段距離，前往那裡的公車上，司機（就如所有的印度司機一樣）邊開快車，邊把音樂播放系統開到超過喇叭承受的極限。


路上經過了現在的水庫洩洪處。


這天一早八點不到便來到了湖邊的乘船處，在路邊的小攤子點了最愛的南印食物Uttapam。柴燒的喔！


坐我對面的帥氣小孩。

興高采烈地算準時間前往買票窗口，卻得知湖面風太大不能開船，早上的班次全都取消。


但是這裡除了五家賣dosa的攤子外，就甚麼都沒有了。


放眼望去，便是如此地荒涼。

.....

...........

.....................................................
............................................................................................................

等待倒是可以逼出一些有意思的文字。「在這裡，你可以把甚麼都不做的藝術修練到淋漓盡致。」

....................

...............

....................................................

..............................................

..........................................................

.............

。。。。

在這個孤寂的乘船站等了五個小時候，終於等到船要開的消息。原本不見蹤影的人們，突然間都神奇地冒出來了！


這裡真是個當地人出遊的好地方。


坐船也花了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後，我們踏上了小島，卻也只剩一個小時可以參觀博物館，半個小時把剩下的島逛完！


在這個不能拍照的博物館內搶時間大作戰，努力紀錄的同時，也要友善地回答好奇民眾的問題，握手，做好國民外交！


例如後面那位頭包起來的仁兄，便是對我相當好奇，不斷詢問我種種身家背景的學生遊客之一。


達賴喇嘛也有來過這裡。跟我們同船便有一位旅居南印的西藏人和他的不丹和尚朋友前來朝聖。



有個海德拉巴的電視台來此拍節目，訪問了一些遊客，我也包含在其中...


回程的陽光很棒，樂意當我的模特兒的女孩們更棒...

----

最後值得一提的是，回到陸地上後，遊客們紛紛結伴搭上回村子的嘟嘟車，而我搭的那台小車，在區區1mx2m的座位空間中，藉由沿途路邊不斷接起新乘客，最高紀錄塞滿了11個人!!!!!

於是結束了（在印度又一個）難忘的一天。

貢圖爾 Guntur

2009年6月8日

透過Prof. Ramanathan的介紹聯絡到這裡一位任教於Guntur Government Music College的音樂老師Mr. Nandakumar，因此在從Vijayawada前往Nagarjunakonda時，在中途下火車來到Guntur市，前往拜訪他的家中授課。









Mr. Nandakumar從小與姊弟一起學習南印宗古典音樂，姊姊Tulasa主練聲樂，Nandakumar修習聲樂與小提琴，而弟弟Jayabhaskar則專攻手鼓mridangam，南印古典樂的主奏、旋律伴奏、節奏伴奏樣樣俱全，一家人聯手便能組成一個演奏團隊！


小提琴獨奏。


他們在電視上演出的一小段，精彩的結尾。



聲樂是所有旋律樂器的基礎，而今天我參訪的即是聲樂的課程。Mr. Nandakumar除了在學校教課外，亦有私自授課，無論大小班制，皆是口傳的方式進行，即老師唱一句，學生跟著唱一句，直到練熟後，學生再將所學記錄下來。


學生的上課筆記


向Mr. Nandakumar詢問就讀音樂學校後的發展，得知在學校修課獲得證書後，即能參與廣播電台或電視的視唱/視鏡，若能通過嚴格的評審，錄取為演出樂手，便是演奏事業出頭的好機會，官方媒體對於古典音樂的支配力相當大。而在學校方面，並沒有只供音樂研究的職位，因此所有的音樂教授都還是以教授演奏為主，研究的經費需要另外向Sangeet Natak Academy（國家級的音樂機構）申請補助，這或許也就是印度音樂研究不若他處興盛的另一個緣故。


之後，Mr. Nandakumar的年輕太太Sri Devi邀請我到後方的廚房吃午餐，雖然我本來不太好意思，但是她卻說，把來到家裡的客人餵飽，是太太的責任，因此務必請我要留下來吃飯。跟她聊天才發現她跟我同年紀，而且也在攻讀研究所（英語文學，她要研究出生於南印的女作家Arundhati Roy的The God of Small Things），不過同時也是兩個小孩的媽了....她說，平常都要忙著丈夫和小孩的事情，幾乎沒有時間好好坐下來寫論文啊....就如大部分身邊的人一樣，Sri Devi也是經由家人安排跟丈夫結婚的，結婚之前，她說，她對音樂可是一竅不通的。

阿莫瓦提佛塔 Amaravati Stupa

這個始建於西元前2-3世紀的佛塔，相傳是阿育王時代所建，然而真正將其建至輝煌規模的，則是西元前二世紀至西元三世紀間在南印一方與北邊貴霜王朝抗衡的Satavahana王朝。此王朝建都於阿莫瓦提，而這個佛塔經過歷代的增建，曾經是全印度最大的佛塔。


此重現圖來自這個很棒的考古介紹網站



然而，當我來到這個不太容易到達的小農村，沿途問路繞了好大半圈，最後由警察攔下的路過機車載送到達這個佛教遺址及博物館時，看到的卻只剩下一塊圓紅的大餅基座。



佛塔上原本裝飾的雕刻，多數已在世紀初時運往大英博物館，剩下的則收藏在清奈博物館那間整修封閉的展廳中。光是繞著那塊基地行走，便可感受其宏偉。雖然佛塔的體積是由紅磚堆砌，其外部的雕刻裝飾卻是掛以淡青色的石灰岩，而刻著含有樂器的故事情節或裝飾之雕刻則是造於好幾百年後的西元2到3世紀。


例如這塊收藏於大英博物館的石雕，便是當年英國殖民時，探險考古家大批帶到英國的精品之一。



剩下的雕塑則收藏於清奈博物館的阿莫瓦提展廳。


佛塔旁的博物館雖然小巧，卻展示宜人，後庭的佛塔重建模型更有助於建立雕刻位置的觀念。








館內禁止拍照，因此我便坐在模型旁素描，還因此博得館員的同情，贈送了我一份印有該模型照片的講解單。慢慢習慣這裡做事不能強求的步調後，也感受到這裡的處處有溫情。

瑪哈巴里普蘭Mamallapuram/Mahabalipuram

爬在石丘上，前往下一個石雕的神廟

這個雕滿神話故事與宗教圖像的千年古蹟海邊小鎮除了受外國旅客歡迎外，也是當地人的旅遊勝地。這個地方其實我從清奈去了兩次，第一次和一個英國人和一個法國人相約搭乘有冷氣的觀光公車前往，當天來回。第二次則是因為，那裡的氣氛實在太好，而我又有太多雕刻的細節沒有看完，於是又搭乘了沒有冷氣的公車，先繞道另一個神廟大本營Kanchipuram參觀半天，再於傍晚抵達這裡過夜。

觀光區

聚落區

這個小鎮真得不太大，徒步就可以把主要的聚落繞完。2004年的海嘯造成了聚落的破壞，卻也沖出了更多原本埋在沙裡的石雕。如今，海嘯的重建工作仍在悄悄進行，觀光客亦是絡繹不絕...第一次前往的週末，視線所及全是花花綠綠穿著沙麗帶著無數小孩的婦女和家庭，舉著「奶油球」巨石、或圍繞在完美比例的大象周邊拍照。

大家都要來舉一下

海邊

而我想要尋找的，卻是一個龐大石壁上的小小細節：手拿管狀絃樂器的天人。

印度古代的弦鳴樂器皆為弓型的豎琴，西元2-6世紀間一度出現琵琶狀的彈撥樂器，而6世紀後，這兩種樂器皆為一種管狀共鳴器的撥弦樂器所取代，逐漸發展，加上南瓜狀的共鳴箱，成為現在人們熟知的vina琴種。七世紀的Mamallapuram 印度教雕刻中便出現管狀的stick zither這種樂器，到了這個極富盛名的古蹟小鎮，發現原來這個圖像的出處就在著名的「阿周那的苦修」石壁雕刻，恆河分裂的右方，即天人與自然的領域。持樂器的天人與其女性伴侶雙雙成對，在壁面上雕刻了兩處，似乎富含宗教意義可待探討。

這裡從海邊到山丘上，只要有大石之處，皆可見密麻的雕刻。而在燈塔附近的另一處的丘頂上，立著八世紀的Olakkannesvara Temple。這座神廟的四面牆上所雕刻的神龕柱腳，皆為手捧海螺，即印度教和佛教的儀式樂器，類似「藥叉」形象的短矮樂伎，是在此與沈思的猴子們共享心曠神怡的海岸風景時另一個驚喜的收穫。

真是太享受了！

爬到這裡，吹著海風，向四周眺望，海的一抹，被太陽照耀金黃的帶狀石丘，深綠的點點樹叢...真想就一直坐在那裡，坐到忘卻一切為止。回想起來，我發現最讓我懷念的這些地方，都位在遠離喧鬧，空氣清爽的高處。

清奈 Chennai

在桃園國際機場坐上飛機的前一刻，我突然首次感到一陣微微的慌張。在這之前，一切都是計畫、資料的搜尋、文件的準備....彷彿事不關己的預備動作。而幾個小時之後，我竟然就要在午夜降落於一個陌生的南印城市。雖然對於應付當地惡質計程車司機的對策早已收集並牢記，但腦中依然自動播放起甫從加爾各達回來的友人之經歷：他在深夜，發現原本預計下榻的旅社竟然沒有空床，而被那位本來就不打算把客人載至指定旅店的司機，帶到了一間沒有電燈，幾乎沒有窗戶的小房間，打開手電筒後，光束所及，照亮滿室的蜘蛛網....

入關了。我在出發前便已打電話預定了旅社，只要他們沒有誤解我的言語，只要安全地坐上正確的優良計程車，只要計程車司機把我送到正確的地點......計程車上手搖的窗外傳入陣陣溫濕的空氣，和在一團交通工具奮戰中的總總喇叭喧響......好熟悉的音景，好熟悉的氣溫！兩年前拜訪的印度，又瞬間整團地佔據起五官，這裡突然再也不陌生。

印度，我又來了！

⊙Madras Government Museum

抵達印度安頓好後的第一站，便是英領時期蓋的博物館，Madras是殖民時期清奈的名稱，許多老字號的機構依然沿用此名，博物館的外側還擺放著許多大砲。看到第一展覽廳印度中世紀的雕刻中，亦有許多吹笛擊鼓的圖像，非常高興，其實這些圖像實在很多，太多了，只是缺乏系統化的整理和研究。然而，抵達我的觀察目標「阿莫瓦提佛塔雕刻展廳」時，卻看到晴天霹靂的佈告：「展廳整修關閉中，請繞道」。

展廳關閉，那裡面的雕刻展示或許暫時改放到其他地方了吧？但是問遍了館員，得到的答案都是：展廳就在那裡阿！

那雕刻呢？

也在那裡阿！

難道…

他們是雕刻放在裡面直接進行整修的嗎？連去博物館辦公室都問不出個所以然，當然我不通泰米爾語，辦公人員也不太通英文....這時我已經在博物館園區裡來回尋找好幾趟了，但是依然沒有問到那批阿莫瓦提佛塔雕刻的下落。

博物館內

縱然有三頭六臂，還是找不到神秘的館藏...

最後，必然地，我放棄了。幸好在博物館出版品的展示櫃買到了阿莫瓦提雕刻的總錄，裡面列有全部的樂器，至少來到這裡不置於空手而返，而且也成為這段「尋找雕刻記」的最佳紀念。 博物館出版品櫃臺提供超環保棉繩加月曆紙包裝服務 ⊙與Dr. Somanathan及Prof. Ramanathan的會談 Professor Ramanathan是退休於University of Madras音樂系的教授，不但演奏南印小提琴，更精通梵文（這個古老的語言已不在現代印度使用，只是沿用其字母而已，然而研究印度古代文獻則必讀此文），他主要的研究對象是13世紀的音樂專著Sangitanakara，雖然比我所欲瞭解的印度音樂史時期晚了很多，但還是提供了我許多意見，更協助我拜訪清奈的專門音樂書店Karnatik Music Book Centre、Music Academy音樂廳的圖書館、及南印傳統演唱會的演出現場。Dr. Somanathan為材料科學家，在Central Leather Institute工作，同時亦從事南印手鼓的研究。他們對敦煌壁畫中我認為來自印度的手鼓非常感興趣，也提出了許多可探討的問題，並建議我可參考的書籍和比較的實際南印樂器，收穫良多。 很可愛又豐富的音樂書店Karnatik Music Book Centre ⊙Dr. Somanathan的mridangam實驗室 這個實驗室位於清奈南邊的皮革研究中心（Central Leather Institute），共同主持人為Dr. M.D. Naresh，並與南印手鼓mridangam大師Prof. Sivaraman合作，從材料科學的角度解開這個在南印傳統音樂演奏中不可或缺的節奏樂器。在此觀看了Prof. Sivaraman講解mridangam各種擊音的影片，並瞭解了這個鼓從內到外所使用的材料特性、製法、聲響功能等，以完整展現手鼓的豐富泛音。 ⊙University of Madras音樂系及圖書館 這所大學歷史悠久，在南印頗具知名度，而Prof. Ramanathan雖然已不在此任教，仍建議我可去學校圖書館查詢資料。到了圖書館，發現這裡的借書制度與台灣大不相同，需要親筆「寫信」給館長，介紹自己的身份與調閱書籍的原由，並列出欲查閱的書籍名稱編號等，與館長會談後，才能獲得批字進入館藏區。 我有幾百年沒用手寫信了！更何況是在一個無法查詢正確拼音的地方！真是寫得戰戰兢兢阿.... 之後，要再將此批准的信函交給館藏區的負責人，由他為我找書。我所申請調閱的藝術類書籍位於一間鎖起來的小空間，裡面的書架上佈滿了蜘蛛網，似乎已經很久沒人進來過了！找了很久，他都找不到，我也跟著進去找，也是到處都找不到！接近中午時間，館員說，要去吃午餐了，館藏室要先鎖起來。但我沒地方去，他便挑了幾本其他的音樂舞蹈書籍讓我在午休期間翻閱。 一直到下午，我已經放棄在那裡找到原本申請的書籍，於是只好前往音樂系詢問該系的獨立於圖書館之外的論文收藏處。 音樂系沒有自己的系館，就是一棟古蹟中的幾間教室，這時正值暑假，只有一位老師在現場，雖然她說快下班了，而我翻閱系上論文必須在有人陪同的時間進行，不過還是帶我進入另一個教室，打開一個生鏽的鐵櫃，在裡面翻找我尋找的論文。天阿！這本30年前的論文，竟然頁頁即碰即碎，真是深怕稍不小心，便把文字的殘片給吹走了！一開始還用手抄重點，直到時間不夠，瘋狂地用相機翻拍，經過這一天的經驗，深深體驗到數位化前的時代，找文獻，做學術，是如此艱辛的歷程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