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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7/30

文化中心 Alhamra Art Center



在塔利班的威脅之下,拉合爾的音景不能不說受到了不得已的壓抑,城市中具指標地位的Alhamra Art Center便是深受影響。其入口戒備森嚴,與其說是文化中心,更像個軍事入口,以拒馬和拿著機關槍的警衛層層守護,據說這裡曾多次收到欲將其炸毀的宣言。當時七月之際,中心的三個表演廳皆未排有演出檔次,只有藝廊有一檔NCA美術研究所博士生的油畫個人展。然而中心的其中一棟大樓則藏著Alhamra Academy of Performing Arts的美術和音樂教室,各種音樂的課程依舊進行著。這所政府成立的藝術專校成立於2002年,目前只提供一期三個半月的certificate學程,學生的年齡沒有限制,從兒童到壯年皆有,雖然男性居多,但在sitar和vocal的教室中還是可見些許女性的身影。



從媒體和販售的音樂型態觀察,感覺這裡最重視歌唱,人們心目中最喜愛的音樂家皆為演唱Ghazal等light classical藝術歌曲的歌手,樂器位居次要地位,不似印度樂器獨奏之發達。這裡音樂課程的內容也似乎反映著外在環境,vocal班的學生最多,節奏性的手鼓tabla次之,旋律性的西塔琴sitar最少。手風琴harmonuim則像是歌唱的進階,要先會唱,再學自己伴奏,與橫笛班所教的皆為folk music傳統。至於西方的樂器,這裡開授了吉他和小提琴兩種班級,雖然附帶了西方和聲和旋律,這些樂器也成功地融入在地歌曲演出時的伴奏陣容之中。

Quaid-e-Azam圖書館

Quaid-e-Azam即巴基斯坦人對其「國父」的尊稱,由此可見此圖書館的重要性,此亦為英領建築,位於巨大的Bagh-e-Jinnah公園內。在千奈Madras University圖書館大吃一驚的我,其實已不抱著能夠真得找到研究資訊的期望,但在招待人的堅持下,還是去一探究竟。這棟號稱全國最大的圖書館雖然音樂方面的館藏不多,但其大廳內部挑高而華麗彩繪的天花,卻讓我想起九到十一世紀的伊斯蘭帝國盛世時,對知識和圖書的重視,氣派而莊嚴。如今,在這些「第三世界」的地區,資訊得來不易,如珍寶般地收藏,對於習慣快速且數位資訊的我,是另一個角度的價值提醒。



音樂在伊斯蘭教中一直頗具爭議性,一些基本教義派意圖將其完全禁止,如當今最「火紅」的神學士Talibans,便視熱愛音樂的蘇非教派為致敵,且時常恐嚇音樂表演的單位。然而此地民間和藝術音樂的盛行,亦是不爭的事實,音樂史的研究者,也必然討論伊斯蘭教與音樂的關係,及其對南亞音樂的影響。巴基斯坦是個因宗教意識型態而建立的國家,因此「音樂」和「音樂史」這些被印度視為理所當然甚至高度頌揚的課題,在這裡似乎需要先經過一番檢視,才能小心翼翼地登上台面。

至於Bagh-e-Jinnah公園,這裡儼然是當地上流社會休憩之地,巨大的公園中,有種滿了紅豔玫瑰,不少情侶談情說愛的私密小草皮,有環繞公園一周的慢跑跑道(傍晚時刻跑滿了建身的男女老少),更有英國人留下來的板球俱樂部,還有人爬在樹上摘果子、躺在樹下睡覺...

蘇非靈性歌唱會 Qawwali at Data Darbar

Data Darbar是紀念蘇非聖人Data Ganj Bakhsh的聖祠,每天皆有全國各地的大量信眾湧入,該寺的委員會自給自足,24小時提供免費食物給朝聖者和當地的窮人。此寺的重要性可由每年遇聖人逝世紀念日時,巴基斯坦的首相需親自至此揭開清洗的儀式。蘇菲是屬於伊斯蘭教中特別強調「人的靈性」之教派,教義中追求「神秘的道路」,即藉以個人內在的淨化與悟性接近神、與神的智慧所在,並主張透過聆聽音樂深入情緒的核心,達到與神合一的境界。因此,拉合爾各地的蘇非聖祠通常在每週的星期四夜晚舉行稱做Qawwali的「音樂會」,特過歌唱將信眾的情緒催到最高點,根據記載,有人會進入「恍識」,像是沒嗑藥的搖頭狀態,更有人因此情緒激烈到猝死。如此驚人的描述,現在是否真得存在?想聽現場的Qawwali,卻是可遇不可求,一個非教徒女性是否能進入該場所都還是個問題,不過,這卻是我出發前最渴望的聆聽經驗。

然而,我所抵達的第一個週四,開著車在夜間找尋Qawwali卻無功而返。經過詢問才得知,原來又是時勢作祟,為了安全考量,這些夜間的宗教音樂會全都取消了。還好,作為宗教龍頭的Data Darbar為了不負眾望,改在週四的下午,於管制的地下室內照樣舉辦Qawwali時間。為了安全考量,他們卻限制女性不能進入(這是甚麼怪邏輯?!),還好透過接待人Chohan先生神通廣大的關係,寺方特別允許了我與會,而且還很誇張地安排讓我們坐在正中央的第一排「貴賓席」。那天就這樣在充滿著熱情男人的室內度過了終生難忘的下午…(其實還有另一位女性同胞坐在我的後面,可能也是和旁邊的外國人一樣特別批准進來的吧)



這場宗教音樂盛會於下午四點開始暖身,由受邀自各地一團接一團的Qawwali演唱團隊登上舞台盡情釋放能量,通常越具情緒煽動能力的團隊越晚上台。每個團隊在台上的時間不多,唱完兩三首就馬上有新的團隊抱著鼓和手風琴在後面等待接替,而寺方工作人員則會以「灑錢」的方式,在演唱過程中大量拋灑五盧比的鈔票(幣值不高,但壯觀最重要)以示鼓勵。這個動作似乎具有某種特殊意義,因為工作人員也會前來把鈔票一張張灑在我們幾位「貴賓」的頭上…(結束後,再拿大袋子把鈔票掃回來)



這些Qawwali團隊的歌手真是傾盡了身心,用整個生命在歌唱。強烈的情緒,強烈的鼓拍,強烈的吶喊高歌…歌詞是一切的重點,但天阿…連我這個聽不懂歌詞的非教徒都願意把自己交給Ali,交給先知穆罕穆德了,他們高唱著,完全的信任,完全的熱烈追隨,完全的情緒投入,唱到我的胸腔滿漲,直到刺痛的喜悅。這就是激情的本質嗎?透過音樂,透過情不自禁的手足舞蹈,現場真得有人站起來不停地旋轉,有人盤坐在地上任全身激烈搖動,他們齊喊著Ali! Ali! Ali! Ali!.....

鑽石市場的藝妓文化 Heera Mundi

從前從前,他們說,當舊拉合爾城的城牆還圍繞在城堡和大清真寺周邊的聚落時。富麗的城市中有個鑽石市場,這裡賣的不是鑽石,而是女人的愛和青春美貌。我們對藝妓(tawaifs)的故事著迷,也或許那些故事經過了太多的美化,在電影中的蒙兀兒時代,她們從小被訓練精湛的舞技,迷人的歌喉,背頌優美的古典詩詞,甚至自己賦詩,這一切都為了訓練她成為地方富豪最完美的愛人,喔,當然外在的美貌就不必說了,她們以追求者對她們出的高價為榮。

但隨著時代演進,有錢又懂得欣賞古典內韻的男人越來越少,他們寧願養BMW也不願包養藝妓來作為身份地位的象徵 。現在的舊拉合爾城,城牆早已拆除,但舊城牆內的市區依然自成一個與外面完全不同的世界,鑽石市場仍然緊依著高雅的清真寺,在夜裡生意興隆,但還有藝妓跳著Mujira舞,歌唱Urdu詩嗎?

為了參觀Heera Mundi的歌舞文化,還是得辦些手續,畢竟我的醉翁之意就是在於酒,但紅燈區的生意之所以維持,事實上也和官方單位有許多曖昧(政府明定婚外性行為不合法,但實際上,誰管得到這麼多?)。總之,我是抱持著高度尊重前來,事先向當地的警局報備,然後由警員們「護送」前往那條展示的巷道。





這條小巷乍看之下與一般小巷無異,只是小店裡展示的,是宣傳舞團女郎的海報。再進去一點後,一扇扇敞開的門內閃爍著高彩的小客廳,與黑漆的巷子形成強烈對比。客廳內,坐著豔麗的舞者,微笑著,和看起來有點疲倦的tabla鼓手和手風琴樂師。歡迎,歡迎,坐下吧,她緩緩繫上跳舞用的腳鈴。但她的舞並非婉約的暗誘,而是大辣辣宣稱她的豐腴。舞蹈本來就是一種身體的展示,而這裡,她直接了當地用肢體動作說著,這是我的待價的身體,邀請你來欣賞,邀請你來愛。當她拿出鈔票開始往我們頭上灑時,我們匆匆離去,再拜訪下一家客廳。

這是個裝潢地更加華麗,擺設著沙發、鏡子、和吊燈的客廳。那位中年歌者高亢的嗓子,喔,引了一段叫人心碎的旋律,樂師們蹲坐在角落,演奏得相當有水準,這裡的tabla鼓手打得特別有變化,鼓聲跟著腳鈴叮噹跳躍,那位女孩站在客廳中央,把臉蒙上了頭巾,跳舞的過程中,頭巾不斷滑落…

只唱了兩首歌,一首Urdu一首Punjabi語,然後就要走了,只是要來稍微體驗的,再待下去錢就要越灑越多。再見了,兩位女孩對著我微笑,不是誘惑的那種。

我們都是女孩阿。We all try to live somehow.

拉合爾博物館 Lahore Museum

這座建於十九世紀末英殖民時期的博物館,曾有任館長是鼎鼎大名諾貝爾文學獎得主Rudyard Kipling之父親,不過,我最感興趣的不是門口那副出現在Kipling小說中的大砲,而是那批幾乎被當地人所忘卻的遠古歷史遺物。兩千多年前的這塊土地上,興盛的宗教不是現在的伊斯蘭(當時連穆罕穆德還沒出生呢),而是一個傳自東方,宣揚人人都能成佛的教義。阿育王將佛教傳到此處,然而卻是一個外來的政權將其發揚光大,即西元前一世紀便移居至此的貴霜王朝。



此館的犍陀羅雕刻共佔一個展覽廳,除了擺在展廳中央的「還願」小型stupa,其他多為零星的殘件,已不詳出土處。展示依佛傳故事的內容先後、其他生活場景、人像、及裝飾型雕刻等排列,雕有樂器的文物內容有Birth of Bodhisattva, Visit of Indra, A Dancing Troupe, Lutanist sitting on a lion等,將與Peshawar及Taxila博物館所見之雕刻一併討論。除了我所關心的樂器雕刻外,此處最受注目的雕刻便是描述佛陀靜坐參道時風骨嶙峋的絕食狀態。見到他額頭上的青筋、深陷的眼穴、和皮覆骷髏的身軀,應該很少人不為此動容,當時的雕刻師傅真是把「寫實」推展到「極致」的表現。犍陀羅以首度出現佛的人形著稱,學者們認為與亞歷山大東征所帶來的希臘藝術思想,及在此逐漸發展的大乘佛教有關,而我所看到的眾菩薩面容,其實就像極了現在走在街上形形色色的男子相貌,雖然換了宗教,但在地的人物特徵還是如此鮮明,宛如逛了一圈兩千年前的相館,同時拉近時間的隔閡。

2010/06/27

拉合爾 Lahore

7月8日至7月15日/7月19日至7月22日



拉合爾,旁遮普省的珍珠 Lahore, Pearl of Punjab

到了巴基斯坦人們最愛問我的就是:「我們跟印度,那個比較好?」

我實在無法誠實地說,其實你們好像沒有差很多阿(他們會生氣的!),而我愛這兩地文化的程度,也真得很難分出高下。最後只能勉強回應,拉合爾的建設感覺比新德里還要好!


Mall Road一景

拉合爾的Mall Road的確是旅途中的所見路面鋪得最好,沿路最綠意盎然,古蹟和新建築和諧共處,店鋪又十分現代化的市區重要道路,此為英領政府規劃所建,沿路上盡是各種文化設施,例如我所參訪的Lahore Museum、內含Jinnah Library的Lawrence Gardens(現改名為Bagh-e-Jinnah,即巴基斯坦國父Jinnah之花園)、及文化中心Alhamra Art Center等,都設在此路上,集中程度之高,不虧是文化首都。


一小段Mall Road的地圖,圈起來的便是文化中心與內含圖書館的大公園

除此之外,拉合爾更擁有巴基斯坦首屈一指的藝術學院National College of Arts,培育國內文藝人才,而蒙兀兒帝國所留下的豐富歷史遺產,也使拉合爾市民以熱愛藝術為榮。拉合爾也是伊斯蘭教中最神秘的蘇菲教派一大聖地,十一世紀來自波斯的Data Ganj Bakhsh,一位宗教學者及聖人,選擇以拉合爾為傳播蘇非思想的基地,而一直到現代,拉合爾各地的蘇非聖祠皆會在週四晚上舉行Qawwali「靈性音樂會」,透過音樂和歌詞的激情將個體帶往與神合一的境界。

在境外的種種的未知和局勢的不確定,使得我將巴基斯坦的行程排得非常彈性,甚至一度有從尼泊爾入境西藏再到新疆的替代打算(其實這條路也未必好走,只因為沒有國際媒體的唱衰…)。到了拉合爾,這些疑慮似乎暫時掃到一邊,至少就算戶外演出場被炸,拉合爾市民還是大膽又堅決地踏著炸碎的殘片,以對演出的支持表達對抗Taliban神學士的精神 。就如當時看到的一份報紙文章所說,以音樂和幽默作為唯一的武器,這樣一個美麗而勇敢的城市深深地打動了我。



拉合爾參訪主題:

拉合爾博物館

圖書館與文化中心

Farooq的錄音室

蘇非大寺Data Darbar的Qawwali「靈性歌唱會」

Heera Mundi鑽石市場的藝妓文化

Radio Pakistan巴基斯坦廣播電台

NCA音樂學講師

Punjab Gharana旁遮普的塔不拉鼓傳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