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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22

這一切都是如何開始的呢?

(本段文字引自申請98年度築夢計畫的計畫書內容)

啟程:傳統音樂與我

在台灣提到「音樂演奏」時,最快浮現人們腦海的樂器形象是甚麼?鋼琴?小提琴?還是…客家八音,或印度手鼓?

2001年,從小學習西洋古典音樂的我,在一場交工樂隊於成大舉行的「菊花夜行軍」專輯發表會中,第一次為現場的音樂震撼與情感渲染落下眼淚。那晚,由生祥的吶喊與郭進財嗩吶的蒼勁力道交織而成的「縣道184」與「風神125」,不僅勾喚起我兒時與阿婆相處的點滴情景 ,更開啟了我對此「傳統樂器」的全新認識。那晚的嗩吶,不論是音色或演奏的韻味,都與我過去彈奏鋼琴、或合奏弦樂的體驗迥然不同,那股強大的情感衝擊,或許是我日後生涯規劃大轉彎的第一個伏筆。

2004年,即將大學畢業的我在學校修習的最後一門「世界音樂」通識課中,進一步有系統地理解,原來「西洋古典音樂」不過是世界上其中一個特定時空的音樂藝術,由於啟蒙以來西方現代性的強勢權力影響,散佈到各地,也重組了在地原本的音樂文化。這樣的音樂,相對於「西方藝術音樂」,通稱為「傳統音樂」或「民族音樂」。觀察「音樂」這個名詞在一般大眾的認知中所代表的樂器與音樂形式,便可意識到我們是如此習以為常地將「音樂」與西洋的那套傳統與審美價值劃上等號。這次,在新的一波知識衝擊下,我才以更具批判性的耳朵「發現」了自己所處的土地上的音樂傳統、亞洲文化圈的各種音樂文化、和世界的多樣音樂面貌。

2006年,我愈益意識到所處的業界環境與價值觀不符,決定重新審視自己的熱情所在。從小對「音樂」的喜愛以及大四那年對傳統音樂文化的新體悟引導著我,而我確立了新方向後也全力以赴,順利進入音樂學研究所就讀。

這兩年來,除了課程中學術理論的研讀和對台灣傳統音樂如客家八音、歌仔、南北管及原住民音樂的廣泛認識外,我實際投身南管琵琶與唱曲的學習,參與協助南管演奏家王心心老師之樂訪的大小演出,並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中,赴印度西孟加拉省的印度國際大學「遊學」一個月,學習北印宗的手鼓tabla,回來後也繼續跟隨台灣唯一的日籍tabla老師修習這對迷人但艱難的樂器。進入音研所後,我浸身於傳統音樂的世界,將此作為未來生涯的藍圖。

一場跨越時空文化的研究冒險

極度內斂優美,卻因為緩慢的節奏在現代社會中呈現邊緣角色的南管音樂,以及音樂理論深奧複雜、即興節奏精彩奔放但在台灣媒體中鮮少曝光的印度手鼓,都與我結下不解之緣,然而我該如何取捨,就那個方向探索未來研究的方向?在沈冬老師所開的「中國音樂文獻學」課堂上,讀到《舊唐書‧音樂志》的條目記載:

「天竺樂…樂用銅鼓、羯鼓、毛員鼓、都曇鼓、篳篥、橫笛、鳳首箜篌、琵琶、銅拔、貝。」

並看到敦煌莫高窟唐代的經變圖中,禮佛樂伎們同時演奏著形制與奏法如同南管琵琶的梨形撥弦樂器,以及各式各樣像極現今南印民間的手鼓。這些訊息彷彿提供了一道曙光,將兩個世界的樂器聯繫了起來;雖然這南管與印度的樂種看似毫不相關,但在千年餘前卻以另一種姿態共享過同一個舞台。

以大唐天可汗為高峰的時代,一直被認為是中國音樂史上的盛世,主要原因便是敦煌以西的絲路交流,帶入了許多「西域胡人」的音樂文化,與秦漢所發展的雅樂基礎產生衝擊和融合。這些廣義的「胡樂」,有些為新疆綠洲民族的音樂文化,如高昌、龜茲、于闐、疏勒樂等,有些則來自更遙遠的中亞草原(如康國,即今Samarkand)、波斯(安國)、與印度(天竺)。現在的我們,總是對過去那個時代擁有無限美好的想像,並將絲綢之路上流傳的音樂覆上神秘的面紗,主要原因其實在於現存的文字資料實在太少,以致於必須以多數的想像來填補少數文獻的空白。

目前關於「絲路」或「胡漢音樂」交流的音樂歷史,由於文獻的限制,多集中於隋唐時期長安、洛陽等京城地區的研究,較少能夠觸及隋唐之前數百年間民族遷徙頻繁的北朝十六國,及其所處的西北地域,更不用提西域的各個綠洲城邦。現今的甘肅與新疆,因其特殊的地理形勢使然,以綠洲為節點,透過商業往來成為古代中西文化的交流集散之地,已是眾所皆知。然而當時講著各異語言的吐火羅人、塞人、月支人、羌藏、鮮卑民族,其音樂文化為何,是如何交流改變並影響中原的音樂?

而喜馬拉雅山另一側的古印度文明,自古以來也澱積了高度成熟的音樂思想與實踐理論,除了音律的旋律規則以外,更發展出與之對應的繁複節拍系統,演奏時必以旋律與鼓的數種音色進行對位式的演奏,其民間的手鼓種類繁多,素有鼓的國度之稱。新疆各地居住的民族在西元6-7世紀前主要為印歐人種,與古印度有著語言上的關聯 ,而自從西元前3世紀孔雀王朝的阿育王大力推展佛教,新疆便逐漸與古印度產生了更深厚的、宗教文化上的連結,成為佛教北傳路線上重要的轉換據點。從西元前1世紀的貴霜王朝,到約10世紀伊斯蘭世界的崛起之間,從印度到新疆都是佛教文化的範疇,擁有可交流的文字平台,和各國之間頻繁的的人群流動。基於此,我認為古印度的音樂與隋唐以前新疆與甘肅音樂文化的關聯尚有未被討論的空間,值得進一步探索。

這個缺乏文字記載的歷史時空,所幸在佛教藝術所留存下來的雕塑和石窟壁畫中,找得到不少音樂場景的描繪,提供另一種觀看歷史的角度。而事實上,藝術史研究早已注意到北傳佛教藝術從印度到新疆的種種風格與圖像關聯,只是未曾特別重視樂舞的圖像源流,過去對這些樂舞圖像的研究也都是以單一地域的範圍(如敦煌、龜茲、印度)進行探討。因此,我便決定以跨越印度、新疆與敦煌這三大地域區隔的樂舞圖像出發,透過音樂圖像學的研究方法來發展論文研究的方向,希望能討論這些樂舞圖像的背後意涵,並以更宏觀的角度觀察中、南亞的音樂文化史,以及其與中原音樂的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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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21

想要實際走一趟的原因

(本段文字同樣出於98年度築夢計畫的申請計畫書)

申請目的:身體力行的必要

雖然我預計的研究對象為可藉由書籍圖冊取得的圖像資料,但是所探討的文化不但處於相隔久遠的過去,更是與自己生長所在全然不同的地理環境,其地域的寬廣起伏,以及氣候對於身體感受的影響,是無法憑藉想像而感受到的。在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台灣島上,如何想像兩個城市之間需要花費超過一天的時間才能到達?在沒有發達交通網絡的平原上,相隔幾百公里外,人們就操者不同的語言和風俗習慣?在海拔超過玉山高度的公路上,氧氣吸起來與平地有何不同?一個人群之文化形塑,與其所處的外在環境息息相關,許多無法理解的現象,有時只需進入該地實際體驗,便能感悟。當然文化還涉及到更多複雜牽連的面向,不過我認為,唯有從身體力行走過我將研究的雕塑壁畫出處,才能踏上理解其背後意涵的第一步。

此外,書籍上的照片亦有觀點上的侷限,例如立體的雕塑以平面形式呈現時,經常會產生辨別上的困擾,而石窟中的壁畫,只拍攝了局部的圖像,卻不知身處在石窟中的空間感為何,樂舞圖像被佈局在那個位置,所產生的心裡效果又為何。佛教的藝術往往是以宗教的實用目的產生,所以除了書本上的觀看,更需要在實體的周遭體驗其整體的效果,以推測其創造意圖。


實際走過樂舞圖像文物與遺址的地理環境,是本次計畫的主軸,也就是對於過去無聲世界的探索。然而,我所經過的地域,又有其現代的面貌,過去的音樂文化或已消逝、或以相似或轉變過的樣貌遺存,不過都還是可以觀察當地傳統音樂有聲的現在。我希望可以另外在行腳的過程中,拉出一個古今對照的音景,與在地音樂文化產生一些互動。現場經驗的不同音樂形式,在演奏手法和聲響上,也都有助於豐富自己對於歷史音樂的想像。

最後,從音樂學的角度而言,新疆地區的研究資訊比起印度容易取得,台灣與大陸之間也有一定的學術交流。然而印度的文獻與研究動態就相當難在台灣掌控,找得到的書籍與期刊也略嫌老舊,更麻煩的就是很難得知印度音樂學者的最新研究動態。因此這次的計畫也希望走訪一些印度的音樂教育機構和圖書館,在有限的時間內探索當地的研究生態。

印度的傳統音樂文化相當興盛,不但有傳統的師承制度,在大學音樂機構中也幾乎以傳統音樂的教育為主,一般的流行音樂(如歌舞電影音樂)也融合了許多傳統的唱腔和音階形式,伴奏的手鼓更是片刻不能少。相較之下,台灣以西樂教育和西式唱腔音調為主的音樂文化則有許多可比較,甚至向其借鏡之處。

我雖身為客家後生人,在都會環境的成長過程中卻幾無接觸客家傳統音樂的機會,進入音研所就讀後最先想學習的便是客家八音或是採茶戲、山歌的唱腔,無奈台北少數提供的社區課程,時間皆與學校相衝,而透過學校教育或社團竟然也苦無學習之管道。在所謂多元族群融合的社會中,客家的音樂和文化還是處於弱勢,這點也反映在學校的音樂教育中 。印度的音樂學校以教授古典宮廷的傳統音樂為主,然而各地以不同語言吟唱的民歌,又是如何在比台灣更為複雜的多語言社會中生存?此外新疆少數民族的音樂文化,與漢人文化之間的權力關係又為何?從印度到敦煌的一路上,自古至今都是各種族群語言交融的地帶,觀察異地的多元族群音樂文化,或許也有助於反思客家傳統音樂在台灣,與其他傳統樂種之間的關係。
我時常在思索台灣的傳統音樂該如何適應現代的社會氛圍,又不失其原本的韻味與精華,並能再度成為更多人們生活中的一部份。其實「傳統音樂」並非固定不動的物質,就如我們的嗩吶,在印度也找得到稱做Shanai的相似雙簧吹管樂器,他們原本都是源自西亞的外來樂器,然而卻各自生根成長為在地音樂文化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份子。透過對千年前亞洲陸路上音樂文化混融的探討,或許我們也可以藉以思考自己的傳統音樂文化能夠如何展現更精彩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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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好像寫得很偉大,實際去過後,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為「躲避騙子」和「比手劃腳地找路」煩惱...我真得有盡力了!真的!

2009/10/20

所以走了哪條路?

計畫主題:本計畫將以古代印度至敦煌的路線上,雕塑或繪製音樂舞蹈圖像之佛教文物為勘查主軸,進行地理上的體驗與跨越,並輔以在地音景的觀察與學術探訪,對照一條重要的亞洲交流管道上之古今音樂傳統。

實施方法:以蒐集到的樂舞圖像出處遺址為據點,拉出一條線性的行腳主軸,橫跨印度、巴基斯坦及新疆,終止於敦煌,模擬當年僧人與商人從海岸到高原,沿著山腳平地繞到山脈的缺口處,跨越帕米爾山脈而進入沙漠綠洲所經歷的的巨大地理變化,並在移動的路線上以幾個區域主題為音景觀察的對象。



將行腳軸線畫大略分出五個不同音景主題的區塊,每區域進行兩至三週的勘查觀察與探訪。印度的古典宮廷音樂傳統主要可分為南宗的Carnatic tradition與北宗的Hindustani tradition,而中印與西印的Madhya Pradesh及Maharashtra位處兩宗交融處,除了可觀察古典宮廷音樂外,亦具使用Marathi語言的共通性,可觀察該地語言使用於傳統民歌和現代寶萊屋電影音樂中之情形。巴基斯坦為伊斯蘭國家,並以蘇菲教派之Qawwali讚唱著名於世,希望可以觀察到伊斯蘭信仰中對於音樂的態度與實際音景狀況。新疆居住著相當多不同的少數民族,亦信奉伊斯蘭,其音樂組織稱做Maqam,即木卡姆。近年來由於觀光的發展,興盛一種稱為「原生態音樂」的表演形式,企圖同時兼俱保存音樂演出的傳統環境以及展示給外地遊客之性質,是相當值得觀察的現象。


開始實際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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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後來因為種種原因,又自費延長了一個月,增加了北疆依犁、阿勒泰等地的游牧文化探訪,並加長了在敦煌研究院停留做田野的時間,所以終點站延長到西安,是固:從天竺到長安。

ps:我超愛這張地圖的,回來後還是可以看著他神遊,感謝Google!